凌晨三点,我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等客。 后座上来一个女人,带着孩子。 我没回头,报了目的地。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,我眼皮跳了一下,后视镜里那张脸,是五年没见的徐秋月。 到了小区门口,她扫码付款,多付了一百块。 我掏出钱想还,她没接,牵着孩子往雨里走。 我攥着那张钞票,正要收车,后窗玻璃被轻轻敲了两下。 回头,她站在雨里,隔着车窗问我:“五年前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,问过一句为什么吗?”我握着方向盘,指甲掐进掌心。 她转身走了,孩子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张脸跟我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。 01 那个雨夜之后,我三天没出车。 干什么都没劲,做饭没劲,看电视没劲,躺在沙发上翻手机也没劲。 家里老母亲冯秀芳问我是不是病了,我说没有,就是有点累。 她哦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 第四天下午,我实在躺不住了,把车擦了一遍,上了路。 第一单拉到火车站,第二单拉到东街菜市场,第三单,停在学校门口等客的时候,我点了一根烟。 正是放学的时候,小孩们背着书包往外涌,叽叽喳喳的。我靠在驾驶座上抽烟,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校门口那些家长。等着等着,我看见了那个孩子。 他从校门口走出来,背着蓝色的书包,低着头,一个人走在最边上。 旁边几个男同学推来搡去,把他挤得踉跄了一步,他也没吭声,换了个方向继续走。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认出就是雨夜里那个孩子。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。 我想起徐秋月说的那句话:“五年前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,问过一句为什么吗?” 五年前。 那天下午,她坐在客厅里,等我跑完夜班回来,桌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。 我问她为什么,她说了一句:“跟着你,看不到头。”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肺里。 我签了字,把笔一放,头也没回,门在身后关得震天响。 那以后我没再见过她。 一根烟抽完了。我踩下离合,正要起步,听见后座门开了。小孩钻了进来,书包往旁边一放,说话带着喘:“叔叔,能送我回家吗?” 我愣了一下,回头看他。 他头发湿了,额头上磕破了皮,渗着血丝,眼睛红红的,像刚哭过。 他认出了我,我也认出了他。 他吸了吸鼻子:“我妈妈让我坐公交的,但是公交卡丢了。”我问他:“你叫什么?”他说:“我叫袁靖琪。”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袁靖琪。 姓袁。 我喉咙有点发干。 我问他住哪里,他说了一个小区名字,我导航,没再说话。 路上他坐在后座,腿晃来晃去,忽然冒出一句:“叔叔,你跟我爸爸长得有点像。” 我后背一紧,问他:“你爸爸呢?”他说:“我妈妈说我爸爸出远门了,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。但是我偷偷看过妈妈手机里的照片,我爸爸穿着蓝色的工作服,脸黑黑的,像你。”我没接话,把车开得又快又稳。 到了小区门口,他下车,朝我挥了挥手:“谢谢叔叔。”我开着车走了,没回头。 晚上收车回家,冯秀芳在客厅里择菜,见我进门,头也没抬:“冰箱里有剩饭,热热吃点。”我嗯了一声,进了自己房间,翻箱倒柜,从衣柜最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。 盒子里装着一本离婚证,两枚旧戒指,一张已经褪色的结婚照。 我坐在床边,把结婚证翻过来,背面有几行字:“ 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。 ” 那是徐秋月写的,她的字我认得。 我把照片又放回盒子里,盖好盖子,塞回衣柜最底层。 那一晚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反反复复是那个孩子的声音:“我爸爸出远门了。”还有那张脸,跟我小时候真的太像了。 02 第二天,我出车的时候绕路走了一趟那个学校。 说是顺路,其实一点都不顺。我把车停在路边,看着校门口,也没想干嘛。等了十来分钟,没见着那个孩子的人影,我骂了自己一声,开车走了。 快中午的时候,我妈打来电话,声音急得发颤:“你快来趟医院,你儿子出事了。”我脑子嗡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她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:“我也不清楚,有人打电话说,孩子在学校摔了,磕破了头,现在在市一院。” 我调头就往市一院赶。 到了急诊室,走廊里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老师,一个是徐秋月。 她身上穿着干练的西装外套,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,正蹲在孩子面前,用手擦他脸上的血。 那个孩子坐在椅子上,额头贴了纱布,倒是没哭,嘴巴抿得紧紧的。 我没往前走,站在拐角处看着。 老师在一旁解释:“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把他堵在厕所里……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……推搡的时候他没站稳,撞到洗手台上了。”老师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有个孩子说他是野种。” 我站在拐角,身体像是被人拿锤子捶了一下。 野种。 徐秋月蹲在孩子面前,手顿了一下,又继续擦,声音很平静:“ 谁说的? ”孩子嘴唇动了动,低声说:“ 一个高年级的哥哥。 ”徐秋月站起来,理了理裙摆,对老师说:“ 麻烦把那几个孩子的家长电话给我。 ”老师支支吾吾:“ 这,这样不太好吧,孩子们还小…… ”徐秋月说:“ 不小了,五年级了,该学做人了。 ” 我转身走了。 那一下午我没拉客,把车停在江边,坐在驾驶座上,心里翻江倒海。 那个孩子被人喊野种。 我拿出手机,翻到白天存的那个小区地址,盯了半天

about im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