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招待所里的一声怒吼 一九六二年三月,江西吉安。 一间并不起眼的招待所里,空气突然像是凝固了。 七十六岁的朱德站在屋子中央,脸色铁青,指着面前几个地委干部的鼻子,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: “你们知道她是谁吗?” 在场的人全都懵了。 就在几分钟前,这几个干部还在心里犯嘀咕:朱老总大老远回井冈山,不参观不座谈,非要点名见一个乡下老太婆,这是唱的哪一出?更让人想不通的是,朱老总见到那个老太婆的第一眼,眼眶就红了,大步走过去,紧紧握住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:“老战友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……” 地委干部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敢吭声。 他们眼里那个“乡下老太婆”,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脚上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,黑瘦的脸上刻满了皱纹。这样的老太太,吉安乡下遍地都是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? 可朱老总接下来做的事,让他们彻底坐不住了。 他转过身来,要求当地给这位老太太安排一份工作。地委领导面露难色,支支吾吾地说:职位都满了,腾不出位置,况且——她只是一个种地的农民,组织上不好处理。 朱德当场拍了桌子。 茶杯震得叮当响,一屋子人吓得大气不敢出。 “农民怎么了?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农民?”朱德的声音在颤抖,“她是三过草地的老红军!她是管过一千多号人的女团长!” 这句话砸下来,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 那个被地委干部当作“大字不识两个的乡下妇女”的老太太,到底是谁? 二、四担谷子换来的童养媳 要想把这事儿说清楚,得从五十年前讲起。 一九一三年,江西吉安县敖城镇沪富村,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,一个女婴呱呱坠地。 她姓欧阳,父母给她取了个名字,叫泉媛。盼着她能像泉水一样清澈,像媛女一样美好。 可那年头,穷人家的女孩,名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命。 家里孩子多,地少,租种着地主家几亩薄田,一年到头打下的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。欧阳泉媛从小就没吃饱过饭,饿得肚子咕咕叫是家常便饭。 到她十岁那年,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。 父亲把家里仅有的四担谷子摆到客厅里,一个陌生男人笑呵呵地走进来,看了看这个瘦小的丫头,点了点头。 欧阳泉媛不懂发生了什么。她只记得那天母亲破天荒地给她多添了一勺饭,压实了递到她手里。父亲难得地对她露出了笑脸,说:你有名字了,叫欧阳全圆。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,父亲又说了一句:吃了这顿饭,你就去别人家吧。 十岁的欧阳泉媛,被自己的亲生父亲,用四担谷子卖给了别人家当童养媳。 她被送到王家,王家嫌“欧阳全圆”这个名字拗口,做主给她改了名字——王泉媛。 从此,她随了夫姓。 王泉媛在王家过的什么日子?挨打受骂,起早贪黑,从十岁干到十六岁,然后跟第一任丈夫圆了房。婆婆看她不顺眼,动辄指着鼻子骂她“扫把星”。 照这个路子走下去,她这辈子就是千千万万旧社会苦命女人中的一个,名字不会被人记住,墓碑上大概只会刻着“王氏”两个字。 可命运偏偏在她十七岁那年,拐了一个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