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7日，广东清远一间居民房里，32岁的湘潭妹子胡碧宇正耐着性子，一点点哄着母亲进食。今年56岁的母亲周春红患有阿尔茨海默病，吃一顿早饭，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。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买菜，她蹲下身帮母亲穿好鞋子、整理好衣角。背包里，水杯、纸巾、常备药品一应俱全。“现在带妈妈出门和带小朋友一模一样，东西要备齐全，眼神一刻都不能离开她。以前都是妈妈照顾我，现在换我守护她，妈妈反倒成了我的‘小孩’。”胡碧宇告诉三湘都市报记者，如今照料母亲的日常，让她彻底读懂了为人父母的不易。 舞台上的漂亮母亲 胡碧宇（左）和母亲周春红。朱帅铭 摄 在胡碧宇的记忆里，母亲周春红的大半辈子都与花鼓戏紧密相连。 年轻的时候，周春红奔走于乡间，在村里的红白喜事上演唱花鼓戏，靠着这门登台的手艺，辛苦拉扯大了三个女儿，胡碧宇排行老二。 1998年，周春红正式学习花鼓戏。那时家里还没有建房，她便躲在地下室坚持练功。“母亲唱花鼓戏，一边帮家里偿还债务，一边抚养我们三姐妹长大。”胡碧宇说。 如今，这位曾经登台演出的花鼓戏演员，正在被阿尔茨海默病慢慢吞噬记忆。 在胡碧宇印象里，母亲年轻时身姿纤细，留着一头乌黑长发，总爱置办漂亮衣裳，“当年那头长发，陪伴她走过无数次登台演出。” “我妈妈年轻的时候腰可细了，生了3个小孩之后，她的腰还那么细。现在生病了不得已帮她把长头发剪短，心里挺难受的。”看着短发的母亲，胡碧宇心里五味杂陈。 胡碧宇（右）和母亲周春红旧照。受访者供图 母女间的3分钟对视 胡碧宇说，“母亲记性变差已经很久了，那时大家都以为是更年期，没有引起重视。患病前几年，母亲一直由父亲照料，身体和精神状态每况愈下。” 去年端午，胡碧宇回家探亲，“当时我抱着母亲喊‘妈妈’，她愣愣地看了我3分钟，就是觉得我好眼熟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。” 母女俩静静对视的3分钟，彻底触动了胡碧宇。“那一刻我觉得，再赚再多钱也没有什么意义。”于是，她下定决心，将母亲接到了自己身边贴身照料。 今年，是周春红患上阿尔茨海默病的第7年，也是胡碧宇专职照顾母亲的第一年。 带着患病母亲去旅行 把母亲接到身边后，胡碧宇决定带着母亲出门远行。 “我就想趁妈妈现在还能走动，想带她多出去看一看。可能她现在还能记得住我的名字，但是再晚个一两年，她可能就完全忘记我是谁，甚至再也走不动了。”胡碧宇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。 踏上旅途之后，周春红的状态明显好转，不再像在家时那样情绪暴躁。车子穿梭山川湖海，母女二人驻足看花草、观海浪。 “眼前的风景，母亲或许转头就忘，但在我心中，真切的体验与陪伴最有价值。”胡碧宇说。 旅途之外，胡碧宇也开始记录下这些日子，她开通短视频账号记录母亲日常。 视频有了流量后，网络上“演戏博流量”的恶意质疑也悄然而至。对此，胡碧宇内心满是酸楚：“谁又会拿自己患病的母亲来博眼球呢？” 胡碧宇（左）和母亲周春红。朱帅铭 摄 妈妈成了我的“小孩” “只有亲身经历了，你才真切体会到照护失智老人的沉重与不易：喂一顿饭要两个小时，帮她洗澡至少一个小时。”胡碧宇说，“有时母亲反复折腾，我也难免会控制不住情绪大声说话，但话说出口之后又特别后悔、自责。” 在胡碧宇的成长记忆里，母亲一直是个特别严厉的人。“小时候我是被打得最多的那个，也是和妈妈吵架最多的那个。” 但胡碧宇慢慢明白，母亲的发怒、抗拒与伤人，并不是本性如此，而是疾病带来的失控。“直到她拿铝脸盆砸自己的头，咬掉我的指甲盖，我才真正告诉自己：她生病了。她是个病人，所有举动都并非她本意。”胡碧宇红着眼眶告诉记者。 接受母亲生病这件事，胡碧宇用了很长时间，在一次次崩溃、一次次自责之后，她才慢慢承认：眼前这个会发脾气、会伤人的母亲，真的已经病了。 “现在想太多也没用，我要想的是珍惜当下，我还有妈妈在，我得让我妈妈过得更好。”曾经被母亲呵护长大的女儿，如今反过来，充当起母亲的“守护者”。 漫漫旅途中，周春红时常会随口哼出几句花鼓戏调子。如今，她已不记得大部分的人和事，可那些唱了大半辈子的调子，还留在记忆里。 胡碧宇说，那首她跑乡场唱了无数遍的民间小调《送财神》，是她记忆里保留最牢的一段，“状态好的时候，她还能清晰地唱上几段，但再多的词句，她就接不上了。” 胡碧宇并不在意母亲能唱多少、记得多少。她只是坐在一旁，看着母亲哼唱，像小时候母亲看着她那样。 全媒体记者 蔡银 朱帅铭 编辑丨胡元媛 通讯员 林雪羱 一审丨胡元媛 二审丨陈舒仪 三审丨彭治国 微信改版了 现在刷到我们的推文全凭缘分 拜托大家把三湘都市报“设为星标” 让我们的缘分更深一点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