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15日,华为与赛力斯一纸联合说明,为一场持续数年的内部路线之争画上了句号。 问界的产品定义、产品设计、品牌营销、渠道零售、服务体系,全部改由赛力斯主导,华为终端退到“参与赋能”的位置。三天后,赛力斯集团副总裁康波首次公开回应,强调“问界仍然是鸿蒙智行大家庭的核心成员”,华为将持续赋能,赛力斯作为引望公司10%股东,仍将获得华为最新最好的技术。 官方口径是“合作模式升级”。但把过去七年的线索串起来看,这件事的实质远不止于此。 两条路线的长期拉锯 余承东是华为内部最公开的“造车派”。这一点有当事人的权威背书。2023年3月,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在年报发布会上直言:余承东曾对“华为不造车”的决议“不服气”,“他可能就想造车,但他只有一票”。 任正非的态度则从未动摇。2020年,华为签发“不造车”决议;2023年3月,任正非再次签发决议,将有效期延长五年,措辞严厉:“华为/HUAWEI”不得出现在整车宣传和外观上,“华为问界”“HUAWEI AITO”等字眼被明令禁止。决议签发当夜,余承东下令全国问界门店撤下所有华为标识。他在随后的论坛上公开回应此事,坦言“这两天我们公司又说要把‘华为’字样去掉,引发了媒体热议”。 一个踩油门,一个踩刹车。分歧的核心不是对错,而是站在不同位置看到的不同风险。 任正非算的是华为整体账。2026年9月10日,华为监事会主席郭平在新员工座谈会上把话挑明了:整车业务具有显著的地域性和地缘政治敏感性,涉及数据、安全和隐私问题;而部件业务自始至终面向全球市场。亲自造车意味着被数据合规与地缘壁垒锁死在特定市场,只做部件和解决方案,才能以更灵活的方式进入更多市场。 余承东算的是业务账。问界从0到100万辆,是他一手操盘出来的标杆。他敢喊“1000万以内最好”,敢在发布会上口误把24999说成2499。手机业务被制裁那几年,华为差点没挺过来。任正非已经81岁了,他经不起第二次。 赛力斯的“毕业”,还是“断奶”? 真正要接住这个盘的,是赛力斯。 2026年上半年,赛力斯归母净利润亏损17.17亿元,上年同期还盈利29.41亿元。四年累计向华为体系支付超1100亿元采购费,占同期总营收近三成,而同期扣非净利润只有14.82亿元。市场估算,问界单车含技术授权与渠道营销的综合费率约10%——技术授权约2%,渠道约8%。 赛力斯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。2024年,赛力斯以25亿元收购了919项问界商标及44项外观专利,又出资115亿元入股引望10%。这些动作的潜台词很清楚:把品牌和技术关系用股权锁死,把“租来的”变成“自己的”。 问界的产品力本身是硬的。问界M9在50万元以上市场8月销量10098辆,连续三个月第一,是整个价位段唯一月销破万的车型。但这个成绩的底层支撑,是华为终端的门店、品牌和用户生态。赛力斯自己的用户中心超过400家,覆盖200余座城市,规模已经不小。问题是,消费者买问界,有多少是因为“赛力斯造得好”,有多少是因为“华为在里面”? 华为的退,赛力斯的进 从华为的角度看,这次调整是战略聚焦的必然。华为的核心战场始终在芯片、通信、AI。汽车业务最初是手机业务被制裁后,为庞大的研发团队寻找的出路。生存问题缓解之后,回到“增量部件供应商”的角色,是更符合华为整体利益的选择。余承东的职务逐步卸任,“造车派”的声音被压制,华为汽车业务收缩至技术供应商定位。 但华为没有完全放手。赛力斯持有引望10%的股权,意味着问界在技术供应上拥有股东级别的保障。华为乾崑智驾、鸿蒙座舱、途灵底盘这些核心技术,仍然是问界产品竞争力的底座。 赛力斯则获得了完整的经营主导权。康波明确表示,问界将在巩固SUV优势的基础上,择机进入轿车、MPV市场,并将在10月巴黎车展亮相,推进出海。这是一个从“代工者”向“品牌经营者”转型的关键节点。 真正的考验在下一款车 这盘棋,张兴海父子能不能下好,不在今天的公告里,在下一款车上市之后。 消费者会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:下一款问界,还是“华为定义的车”吗? 如果赛力斯能在产品定义上做出令人信服的判断,在品牌营销上建立独立于华为的认知,在渠道服务上让用户觉得“这是赛力斯的问界”,那么这次调整就是一次真正的毕业。如果做不到,那“含华量下降”的担忧就会从舆论变成销量。 华为用七年时间,把赛力斯从一家边缘车企带到了百万辆的规模。现在,缰绳交回去了。骑手能不能独自驾驭这匹马,下一段路会给出答案。 特别